Wednesday, August 22, 2007

曹操也怕病

我身体不算强壮,却也并非是病弱之人。来澳洲多年,也极少有享受过国家良好的医疗福利。这一次突然就得了感冒。感冒不是大病,但也一样烦人。出门时一把眼 泪一把鼻涕,时而吭哧吭哧咳上一阵子,如老狗吠日。这实在是有辱斯文,也有碍观瞻。如此一来,社交也慵懒了,工作也减少了。怪不得《三国演义》里说,曹操 的头痛病一发作,就马上退兵回去,连天下也不去争了。又说,曹操天不怕地不怕,只怕一个病字。
疾病有时也会令历史改写。据说当年拿破仑兵败滑铁卢,也是因 为患病。而美国十九世纪时的总统哈里斯,只因在寒冬里站着发表了一个多小时的就职演说(他的演说也太长了),受凉感染肺炎,做了三十三天总统就去世了。
人有旦夕之祸福。疾病来时,往往是预想不到的。别以为瘦瘦弱弱的人必定多病,事实上,有些平日壮实如牛的人,也有可能突然得病。有个朋友的朋友,是个外科 医生,专门做肝脏外科手术。一日,为病人开完刀,中间休息喝杯茶。无意识地摸摸自己腹部,忽然觉得肝区有异。隋即做了检查,已是晚期肝癌。很快就西去了。 可见病这东西有时是防不胜防的,是神秘不可知的。人类在疾病面前往往很无奈。
当然也无可否认,经常锻炼身体,使体格强壮,并保持精神愉快,总体来说会更加健康。
谁都知道感冒是小病。但却也是难倒医家的病。感冒对人们生活的影响,对国民经济、对工作带来的危害性,远比人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。每一年因感冒请病假损失 的工作日,超过任何一种疾病。据知世界上每年死于流感的人超过两万。感冒也并非象我们理解的那样,感冒就是感冒。却原来,感冒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流行病。而 且感冒的种类繁多,又不断变异,连医学专家也感到头痛。一般打个喷嚏流流鼻涕是感冒,令人谈虎色变的禽流感也是感冒。历史上大的流感,曾让千百万人死亡。 史料记载,1918年至1919年的“西班牙流感”导致全球逾两千多万人死亡。1957年的“亚洲流感”造成二百八十多万人死亡。“西班牙流感”的死亡人 数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的总和。
感冒怎么治呢?医生告诉你,不管愿意不愿意,要耐心等待。药物基本是没有用的。西医会给你一些止咳药水,这是一种紫红色的,味道象草莓的药水。而它的效果 也就跟喝草莓汁无异。在这方面,中医中药要比西医西药丰富得多。光是中成药就有许多种选择。如板蓝根、银翘丸、夏桑菊等等。中药止咳药也是有很多种,最简 单的民间单方,以艾草熬汤,又或者喝姜糖水往往就也有奇效。
我的经验是,不管何种感冒,多喝点水才是最关键的。一般的感冒发烧,不停地喝水,自然就痊愈了。
现在也有一种理论,认为感冒并非全无好处。感冒时,可以使身体中积聚的有毒物质得到清除,进一步调整和提高人体免疫力,从而避免生更大的病,避免受到更大的危害。这种理论到底成不成立,当然仍须进一步研究、考证。
但我觉得感冒对人的心灵,倒会是有一点净化作用。这种生命体验,让人更加珍惜生活和生命,体味到身体健康的难能可贵。在病中,就是对生活的目的意义,也会 重新审思。也只有在病中,人们才会暂时放弃对物欲的追求,放松对名利的贪恋。人也会因此而变得宁静和宽容。或许,这就是感冒的好处?

开车故事

澳洲的普通中学设有各种各样的技能课程。这一点实在出乎我们的意料。我们原以为只有文化大革命时的中国学生才要学工学农。谁知澳洲的中学生也是要学工学农的,例如木工、铁匠、电焊、缝纫、烹调、养鸡种菜等等。虽然只是浅浅的学一点,但让学生们打好基础,帮助他们了解社会、认识生活,掌握生存技能,实在不无裨益。
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没有开设汽车驾驶课程。据说澳洲教育界为此一直在争论不休。其实,设驾驶技术课程是完全必要的。驾驶技术于现代人,其重要性不亚于上述那些技能。在澳洲,许多青少年因不谙驾驶,又出于好奇而胡乱开车,每年死伤以千数计。及早让青少年们掌握驾驶技术,就象让幼儿早日学游泳,对保护他们的生命至关重要。虽然各地都有驾驶学校,青少年可以自行去学习,但终不如在中学校里作为基础课程普及教育为好。
对学开车,我们是深有体会的。刚来澳洲时,看见人家开车,心里就痒痒的,有一种冲动,就想去买一部旧车来玩玩。汽车这种东西,使人有种骑马那样的驰骋欲望。而这种机器的精巧,实际上是人类现代科技的结晶,不由人不生出好奇心。我们都是成年人了,尚且如此,那些青少年们就可想而知了。
我们这些同胞,在国内时大都没有碰过车。机关里虽然有车,那是领导们坐的。偶尔一坐,也由专门的司机开车,连碰也不会让人碰一下。现在有条件自己拥有车了(虽然是破车),就迫不及待地想开车了。
我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先买车后学车,这是一种本末倒置。我花了一千多元从朋友处买了一部七十年代的日本尼桑,是白色手波车。破是破了点,但绝对能打着火,能上路。朋友把车开到门前大街上,我问他,该怎么点火发动,怎么换档,怎么刹车?他将几个动作示范了一遍,我这才一手交钱,他装起钱就走了。你应该知道,我是没有驾驶执照的。
我们这些留学生同胞许多人都是没有驾驶执照的。大家都是边开车边考。考试的方法也五花八门,走的大都是邪门歪道。无论考笔试还是考路试,都找一个懂的朋友代劳,就是找“替身”。那时的驾驶执照是没有照片的,考官根本拿你没办法。后来,澳洲人被这些移民搞怕了,也学聪明了,驾驶执照上才有了照片。这条路堵死后,也有的同胞试过拿钱贿赂考官,结果反被考官举报,就出事了。
我学开车走的是另一条路。我在街边把车子发动,开始试着用最低档让车子慢慢移动,先前进几米,又后退几米。然后按此种方法,又是前进,又是后退。反复多次后,胆子大了,就开上路了。必须说明的是,这是一条静街,来往车辆很少。我就这样在附近几条街上兜来兜去。但后来还是跟人家的车子碰了一下,原因是我的车速过慢。
我属于无证驾车,不管是谁的过失,我都只得主动承担责任,答应赔偿对方损失。这叫私了,惊动警察就更麻烦了。幸运的是只碰坏了一点点皮,花了几百元就摆平了。我仍然自己开车,后来总算考到了驾照。
现在想起来,这真是万分危险的事,是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。事实上有些人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甚至是生命的代价。据我所知,当时在路上看见我们这些同胞开的车,不管挂了P牌还是没有挂P牌的,不少人其实都是无证驾驶。有些人虽然有驾驶执照,但也不一定真会开车,是找“替身”考出来的。
中国有句话叫“不识者不惊”。这真是无法无天的傻大胆。人命关天就不用说了,要是碰坏了人家的名贵车辆呢?十万八万或者几十万元的呢?后果将不堪设想!赔都要赔死了。
我们虽然也算是饱经风霜的成年人,但我们是一群生活在特殊的时代,成长于特殊环境中的移民。我们习惯于目无法纪,不按常理出牌,不照常规办事。这也是我们慢慢才认识到的。
澳洲的青少年们这样做,则是因为他们太年轻不懂事,好奇,自负,想满足一下冒险精神。而这些莽撞的后果都将是一样的。若是能在中学里开设必修课程,让他们学会驾驶,必将大大减少交通意外事故。

写作种种

“诗情不似潮有信,夜半灯花几度红。”一般人想象中,作家们写作时都是闭门不出,埋头笔耕,窗口灯光彻夜不息。作家们叼着大烟斗,云天雾地的。
实际情况又如何呢?就我所知,他们的写作习惯也是千差万别。据说海明威是站着写作的,一坐下来灵感就没有了。而有的作家写作时就要喝浓浓的咖啡,如巴尔扎克。他写作时可以不吃饭,但咖啡是一杯连着一杯地喝。鲁迅则是吞云吐雾,写作时烟不离手。因为抽了太多的烟,他的肺一直不好,并死于肺病。
一般而言,大部分人在写作时都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观看。这好比母鸡生蛋,有人看着是生不出来的。中国宋代有个诗人,写作时喜僻静。每动笔,要家人、妻子尽皆回避,“连鸡犬也驱之于外”。这样兴师动众的,搞得鸡犬不宁,可惜他传世的作品并不多,并没有写出什么好作品来。倒是他这种独特的写作习惯传说至今,成为文坛轶事。这是他意外的收获。
古时还有一个“江西诗派”的诗人陈师道,他写诗也是苦吟苦思,与众不同:“平日出门,觉有诗思便急归拥被,卧而思之,呻吟如病者,或累日方起。”这样写作,也真是不容易。
近闻悉尼作家奥列、吴棣两位仁兄,大部分作品却是在火车上写出来的。据他们说,一来是每天上班下班时间在火车上无聊,二来他们喜欢车厢那种环境,火车行驶中的隆隆声响,正好给创作注入节拍。另外,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乘客,能触发创作灵感。
话虽如此说,但我想这里面多少有点苦涩与无奈。虽然他们没有说出来。新移民群体中的作家大都是业余写作,他们也要打工,要做生意。首先要解决衣食,解决生活,然后才是写作。所以,他们的文章都是在工作之余“挤”出来的。
如今,在电脑时代,作家们的写作习惯又面临着很大的改变。汉字的信息化处理,使作家们不得不放下传统的笔,转而去学习键盘打字。这是一场文字的革命,也会是写作习惯的革命。比如说,海明威一类站着写作的作家,就必须坐下来了。
从理论上说,这样的革新将减轻作家的劳动强度,提高工作效率。电脑打出来的文章也整洁、美观。而用笔写稿、抄稿都是很辛苦的劳动。在国内,我知道有些作家因写作而损伤手指或手腕。但汉字的处理与英文完全不同,打英文只要会二十六个字母就行了。而汉字处理多了一道工序,目前几种输入法,都要求操作者技术非常熟练。较为便利的是汉语拼音输入,但这又难倒了普通话不准确的人。然无论如何,这一关也是要过的。
就也有的作家硬是改不过来。他们一旦放下笔,就觉得六神无主,灵感都不见了。他们很难想象,没有了笔,怎么能写作。传说中,当年的江郎梦见彩笔被人收去,以至江郎才尽,从此写不出文章。
还有一种智能打字,方法更简单,只要你对着电脑用口说出来,一头就打出文章来了,这是名副其实的“出口成章”。就是口音不标准的人也没有关系,可以预先输入你自己的声音编好程序,这样就解决了问题。即使是口吃的人,五音不全的人也能打出正确的文字来。
也不是谁都能使用这种新技术来写作。难就难在,写作是那么一种特殊的创造性劳动,文字表达与口头表达往往有很大的差异。有人有口才无文才,有人刚好相反,口讷笔犀。
看来,作家们该怎么写的还会怎么写,想如何写的就将如何写。写作最看重的是自由。

想起路遥之死

许多人不知道,笔耕之苦,有时甚于农耕。农夫劳作一天,倒头便睡。次日早起伸伸胳膊又是一条好汉。而笔耕者为使诗文臻于完美,为写出惊世骇俗之作,往往呕心沥血,伤筋痛骨,付出难于想象的代价。
古时的诗人们创作时斟字酌句,“为求一字顺,捻断几根须”,是何等的专注。“两句三年得,吟罢泪双流”,是多么的执著。“僧推月下门,还是僧敲月下门?”是那样的一丝不苟精益求精。一句话,绝对是辛苦活儿。
至于那些炮制宏篇巨著的大匠,写出史诗绝唱的名家,则往往是日以继夜,废寝忘食,卧薪尝胆,过着自囚式的生活。待他们的作品写成,已是形容憔悴。掉几十斤肉,青丝成雪,是常有的事。曹雪芹写《红楼梦》,披阅十载,血泪凝成。歌德写《浮士德》,历时三十几个春秋。有的作家生命之灯亦因此而燃尽,甚至有的文章未就而人已离世,留下千古遗憾。
那些文学巨匠们对事业的追求与献身精神,永远值得我们钦佩。没有他们崇高的献身精神,世上就没有那么多宝贵的作品。这些作品实际上也延续了作家的生命,这些作家的名字和他们的作品共同光照万世,永垂青史。
陕西作家路遥,也是因闭门写作他的长篇《平凡的世界》,心力过度,积劳成疾,英年早逝,走完他并不遥远的人生之路。我与他还有点因缘关系,《平凡的世界》上篇我是责任编辑。我也是他的忠实读者,以前就读过他的获奖中篇小说《人生》,并为之所吸引、感动。后来才知道,书中主人公高加林的形象,即是作者自己的写照。路遥的生活道路也象高加林那样艰难曲折。也是心气颇高、生性要强。据说当年《人生》的发表,也有个小插曲。此稿连投几个刊物均遭退稿。在几乎绝望时,他到西安附近的鸡鸣山古寺求签。得吉签云:“鹤鸣九霄”。于是再投出去,终于一鸣惊人。
而《人生》的成功,又变成一种重压,他就是背着这个重负不断去超越自己,以至不堪其重,倒了下来。传说他是带病闭门写作(有肝病),以馒头清水度日,又不注意休息。这简直就有点玩命了。
依我看,《平凡的世界》虽然获得茅盾文学大奖,但实际上其文学价值并不如我们期望的那么高。与作家自己付出的代价相比,更是不能等值。路遥作为现代作家,在这个多元社会里可以有更多的生活选择,作适当的精神调节、思想放松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把节奏放慢一些,《平凡的世界》晚写出三、五年,仍然不影响其价值。或许,再好好磨一磨,作品将更臻完美。
可见文学创作之事,也不要勉为其难。作家的身体条件、才气也是有一定差别的。有的人下笔万言,立马可待。有人是老君炼丹,三年一炉。再就是要看得开。自古文坛长江后浪推前浪,世上新人赶旧人。有如大浪淘沙,总是有人落伍,有人走在前头。
创作也有点象马拉松长跑,但这种马拉松有其特殊性,实在跑不动时,就无妨找个地方坐下休息。她的成功与胜利,不在争分夺秒,不以时间决胜负。哪怕是十年二十年磨一剑,磨出来的就可能是一把好剑、宝剑。

文章千古事

读到一篇文章,说现在国内最尴尬的人就是作家。所谓尴尬,大概是言其穷酸也。还有种说法是:穷得象教授,傻得象博士。说这种话太刻薄,也太缺德。
曾几何时,作家作为一种特殊的职业一直被人们所崇敬。只因在商品大潮中,社会结构、经济结构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,社会分配不公,作家们(包括其他一些从事脑力劳动的人)的劳动报酬得不到相应的提高,为那些轻薄者所嘲弄。
但此种情况并非只是中国所独有。世界最富国瑞士也做过有关调查,结果表明国民中最穷的人是作家。法国十九世纪文豪巴尔扎克是高产作家,但也穷得常常举债度日。有个笑话说,某夜小偷进入他屋里,翻箱倒柜找钱物,巴尔扎克醒来,笑道:朋友,别枉费心机了。我白天都找不到,你晚上怎能找到?
文学是艺术。艺术的特点决定了她的生产永远不能跟上现代化的步伐。与其他产业相比,文学创作的生产过程始终停留在最原始的阶段。这种创造性的智力劳动只能有限度地生产,就是电脑写作也是一个个字敲出来的。任何大量生产的文学作品,必不是精品。
我们知道,歌德的《浮士德》,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都是几乎穷其一生所作。高行健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主要作品《灵山》也是他历时七八年写出的心血结晶。许多成功作家都承认写作之艰辛。路遥为写《平凡的世界》而耗尽了生命。据说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,竟掷笔嚎啕大哭。
巴尔扎克说,天才的作品是用眼泪灌溉的。
这样的艰难,真不是局外人能理解的。既然那么辛苦,挤出的是奶和血,得到的是一把草,为何还有人搞文学?文学的价值究竟在哪里?
我们知道文学是精神产品。精神产品的价值很难量化,更难于用金钱去衡量。
首先,文学创作是作家自我价值的高度体现。这从古人的文学创作中最能说明问题。古时没有稿酬,写作非但得不到钱,还要花费纸张笔墨和时间。但是创作为作家(诗人)提供了这种高级的精神活动。他们将心中激情以诗词歌赋的形式喷发出来,将胸中块垒诉诸笔端。于是豪情得到抒发,感情得到宣泄,智慧结为花果,精华凝聚,思想成为结晶。
这就是文学。真正的文学是作者以心血与生命和智慧熔铸而成,这种作品就是蚕死后留下的绚丽丝绸,流星消陨后留下的灿烂光辉。
理解了这一点,就会明白杜甫那“两句三年得,吟罢泪双流”的个中滋味,就会理解苏东坡“诗从肺腑出,出辄伤肺腑”的感受。
文学的社会价值又应如何理解?
说文学能兴邦安国,显然是夸大了。但文学的社会价值同样是无形和无价的。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较高层次精神生活需求。从“吭唷吭唷”的劳动号子,从口头文学开始,人类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文学。文学作为精神食粮,已为人类生活必不可少。许多现代人以为他们不沾文学,其实他们天天接触的影视艺术的母体都是文学。就是只听听歌,歌词也是文学。毫无疑问,文学艺术将伴随着人类直至永远(变换的只是载体和工具,例如纸张变成网络)。
人类创造了文学,文学积聚了人类的智慧与精华而后又以此反过来哺育人类影响人类。除了娱乐功能,文学作品对人类(尤其青少年)的思想修养及道德品格形成影响甚大。例如,象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这些中国古典名著,历史性地影响着整个中华民族乃至别的亚洲民族的道德价值观、行为准则和做人处事规范。中国的唐诗宋词,千百年来一直陶冶着中华民族及一些别的东方民族的性情,影响着人们的审美趣味和文化情操。这样的事例在中西方都可以列举很多。说文学是人类成长的乳汁也不为过。
人们都听说过“洛阳纸贵”的典故。一篇佳作面世,引起举国轰动,人人争相传阅的盛况,应是文学价值的极致。文学有时也还真的与国家兴亡有关。传说宋时柳永作《望海潮》一词,描述当时汴京(杭州)之盛况,因其中佳句“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,使得金主完颜亮闻歌欣慕,兴兵南犯,造成战争灾难。
现代社会因文化生活的多元与丰富,文学作品很难产生以前那样的轰动效应。然文学艺术已象空气和水,为现代人类所不可或缺。与此同时,人们就也象无视空气和水的存在那样,轻视文学艺术。稿酬之低,有着复杂的社会原因。但空气再不值钱,人们也没有理由贬低空气的价值。
不过,话说回来,人世间一切荣华富贵、功名利禄都是过眼烟云,瞬间即逝。只有文学,好的文学作品能流传后世。有些学界名流就曾表示:他们的荣衔名位都不值一提,平生最大愿望就是能有一首诗作或一篇散文流传下来。
当然,文章能否传世,则须由读者,由历史去决定了。

从《根》的根谈起

贫无义士持金赠,病有高人指药方。锦上添花常有,雪中送炭难逢。人们只是在武侠小说中,常见到些绿林好汉非常慷慨地赠送一封封的金银给有需要的人。大侠们劫富济贫,替天行道,他们的金银都是从富人家取来的。轻功好的话,就如同探囊取物。当然更轻易的是武侠小说作家,这些情节都是小说家的笔上功夫。
但也不是说,这种事绝无仅有。生活中,持金相赠的人,雪中送炭的人还是有不少的。
许多人都知道《根》这部获普利策文学奖的著名小说。据作者亚历克西·黑利自述,他的祖上是奴隶。因祖母的坚持,父亲勉强上了学。但因买不起课本,他面临退学的危机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彻底改变了父亲的命运。当他在火车上做兼职服务员时,因一杯牛奶的服务(也许他的服务确实很真诚很认真)得到一个叫鲍尔斯的富翁赏识,他获赠一笔金钱,使之顺利地完成学业。
正是因为这一笔金钱,黑利家族从此成为书香门第,亚历克斯就出生在有着浓郁知识氛围的的家庭,而不是成为又一个小佃农。每忆及此,亚历克斯都感慨万千,十分感激那位慷慨援助的鲍尔斯先生。
由此我们知道,对困难中的人们伸出援手,具有何等重大的意义。这种事例,古今中外都不鲜见。只不过人们关注的都是那些成功者。只有那些飞黄腾达,在历史上曾经显赫的人们,才被传为美谈轶事。例如,汉代开国名将韩信,年少家贫,不得饱腹,常得缥母施以粥糜度日。韩信发迹后,以重金相报。只因韩信发迹,才得缥母留名。
当然,其间可能有更多的受惠者,也许有韩信之心,却无韩信之力。天下缥母何其多,而韩信极少。举例说,从大陆来澳的新移民,尤其那些以留学为途径移民的朋友,不少人都接受过别人的资金帮助。想当年来澳时,中国还没有如今天那样“一万两万毛毛雨,十万八万刚起步”,那时节是一觉醒来解放前,人们每月工资就几十元。筹那一笔学费是天文数字。少不得就要上借下赊,求亲告友。有些人就在这一关卡住,破了出国梦。据说一个上海同胞的学费共由三十九位亲友借出。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筹款工程!想来,类似的筹款过程中,肯定也出现过不少感人的赠金事件,也会有慷慨的中国鲍尔斯先生们。
后来的情况,许多新移民同胞安定下来,也回国旅游探亲,顺便就将借款还了。虽不能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,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,对当年雪中送炭式的帮助,也将终生难忘。
但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以预见的是,如果将来这些同胞中出现了李嘉诚那样的巨富,或亚历克斯那样的名人,那些赠金故事就会流传千古,让后人感叹。历史是由人民大众谱写的,但历史记载下来的,就只有英雄。
无论如何,向困难的人、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,是难能可贵的。在你也许只是举手之劳,却为别人解决了天大困难。对你来说这笔钱可能只是可多可少的身外之物,对别人则可能是救命的灵丹。在你也许只是一闪善念,解除的却是别人的燃眉之急,是别人为之寝食不安、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困境绝境。因为这一闪善念,有时甚至救了一人或全家的性命。
圣经说,施也是福。施者确实也能从中得到美感享受,使精神得到升华。在澳洲和西方国家,有许许多多的慈善机构,对需要的人们施以援手。他们以施为乐,不希回报。台湾也有个“慈济”组织,做了大量的救援工作,善名远播。香港人每年捐出的善款按人口比例也在世界前列。人间自有真情在。这些现代侠士们出手更大方,救助的面也更广。
帮助人之后,许多人都不愿再提起。但受过帮助的人往往永世不忘。他们的生命中承受过善之甘露,必将在心灵里萌出爱的花果。他们也将懂得如何去爱人,帮助人关心人。忘恩负义者,过河拆桥的人毕竟是极少数。

一字值千金

在中国有句一直广为流传的话叫“一字值千金”。这句话常让读书人亢奋不已。与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”一样,这话激励着学子们奋发图强,日夜苦读。
文字能否以数论价,象别的货品那样,以斤两、尺寸、条块来计钱?一个字到底值多少钱?答案是肯定的。
历史上,一字千金的故事还是有不少的。如司马迁《史记·吕不韦传》就记载有这样一个故事:秦朝丞相吕不韦让门客编写了一部《吕氏春秋》。书编好后,吕不韦在咸阳城门上贴出告示:“能在此书中增减一字者,赏千金。”一字千金的来历,大约即出于此。
唐时玄奘和尚取经回来,太子李治写文章记述玄奘的功绩,唐太宗亲自作序。并从王羲之的字迹中找出字来刻碑,但是他们自己手头的字体不够。于是贴出寻求王羲之墨迹的文告,凡献出碑文所须的字者,每字可得一千两白银。
在现代,要说真是一字千金,那么只有书法家的字才能达到。名气大的书法家,一字万金尚难求,并非是谁叫他写就写的。也不是他们不喜欢钱多,而是因为有了这种价码,就有了相应的身份和尊严,也要有相应的保护措施。他们如果有求必应,天天写,不停地写,谁交钱就写,这字慢慢就会失去价值,变得不值钱了。这与某些高档商品的限量生产是一样道理。
如果以作家的稿费来说,文章的确是以字计价的。通常是以千字为单位计算。以中国的情况,以前是每千字几元钱,后来是几十元、几百元不等(版税又是另外一种情况)。据说目前最高记录是张抗抗的一篇散文,在深圳的一次拍卖会上夺得高价。虽不是一字千金,但也是一字百金了。可惜只是篇短文,否则张抗抗就发财了。
所以对作家来说,一字千金始终只是一句形容词,一种象征意义,是一张永远不能兑现的支票。人们往往形容某人的文章写得好,就说是一字千金。但真的要给钱时,说的人就不认账了。中国文化中,有些东西也是自相矛盾的。一方面,提倡尊师爱道,说是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,一字值千金,对文人和学识极为推崇。一方面又从骨子里瞧不起读书人的穷酸,鄙视读书人“文章满腹,不如一文钱”。并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。说到底,还是因为文字不值钱,让文人抬不起头来。要是真的一字千金,谁敢为难读书人?
传统中国文人在对钱的问题上,也常常是自相矛盾。旧时文人甚至羞于谈论金钱。说到钱时,他们往往用别的字眼代替,例如什么“孔方兄”、“阿睹物”之类(有人做过统计,钱的别名很多)。钱包没有钱了,就说是“囊中羞涩”。教书收点钱,也说是“束修”。高谈阔论时则口口声声说是钱财如粪土。好象钱是垃圾,钱带有爱滋病毒。
实际上他们也是爱财的。穷困潦倒时,看到地上一文钱也会捡起来。有时候,一文钱也就难倒读书人。许多人寒窗苦读,还不是为了将来当官拿俸禄?就是那些贪官污吏,算来也是读书人。
现代的文人,对钱就很现实了。经商的经商,下海的下海。就是那些没有下海的,也把文字尽可能的利益最大化。将作品转化成影视产品,一经“触电”,文字含金量就不同。玩得转的人们,也早就腰缠万贯了。还有那些文化专业户,用剪刀浆糊剪剪接接,居然也是身家千万百万。
而一些畅销书作家(通俗小说、武侠小说等),真正以文字卖钱,是文人中的大款。他们拿的版税,虽还不到一字千金,但也是一字十金、百金。作品一版再版,就是日进斗金了。
至于其他作家,例如纯文学作家(什么是纯文学,这里暂不去讨论),仍是低收入阶层。一字一金也难于达到。值得一提的是,社会上有些热心文学事业的人士,成立了各种基金会,资助和奖励文学创作。例如美籍华人作家聂华苓等组建的世界华文笔会,即为中外华文作家们提供了不少帮助。中国及香港一些富豪也相继成立了几个基金会,以奖励文学创作。这当然是大好事。但这也使文学跳不出依附的阴影,受的是嗟来之食。
我们这些海外作者,则大都把写作当作一种业余爱好。中文媒体和出版业本就不易生存,肯定也就无法支付高稿酬。这样,写作又回归到古时那样,是一种消遣,是个人抒发情感、排解郁闷的手段。澳洲政府也有一种创作基金,用来资助从事创作的文学艺术家们。但名额有限,僧多粥少,并非人人都能申请到。
在海外写作,一字千金是更不可能了。